[Puppy Love]我想要我們在一起
有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公開說,不是因為內心有愧,只是擔心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煩,或者讓不熟的朋友下巴掉到地上。Waylim的討厭動物園就讓我想起了某個發生在國中,十分迷離、而且很少與人相談的插曲。
曾經有很多人以為我是同性戀,甚至有些人到現在還不相信我不是同性戀。雖然我很少強做解釋,不過只要只要我與太座仍然會在休假日的早晨一起牽手去吃蛋捲,我想這證據就勝過千言和萬語。不過,有件事我沒有坦白,那就是我真的喜歡過男孩。在遙遠的,不知道校園之外的國中三年級。
那時候我和A是好朋友。說是好朋友,其實我並不知道他怎麼想。不過我們兩個人走在一起很相稱。至少我私心以為如此。
A是個頭腦很好的資優生,運動神經也很棒,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在意自己的髮型,他不知道自己天生已經如此漂亮。他常常收到情書,但以他的狀況來說,一點也不稀奇。事實上,我偶爾也會收到女孩子的情書。
雖然我的個子不高、體態也不夠漂亮;但是五官還算端正,而且成績也算名列前茅。我每個學期都可以拿到十幾張表彰各種競賽成績的獎狀,這使得星期一的朝會就像是我名字的強迫推銷會,足以引起一些女孩的注意。我一直認為這是像我這種人也能收到情書的原因。
當我和A一起在校園的走廊散步時,我常常幻想樓上正有女孩子偷看著我們,說著我們的悄悄話。這讓我感到心醉神迷,我幾乎以為我們兩人是地球上最美麗的搭檔,我們的青春充滿驕傲而且十分殘忍。
A是個十分裝模作樣的傢伙。我從沒聽說他和哪個女孩交往,他也很少表現出感興趣的模樣,他喜歡讓人覺得他很酷。但事實上,他常常會突然叫我打開外套,然後躲在我的外套裡戴上眼鏡(和髮型一樣,他不喜歡讓人發現他戴眼鏡)。戴上眼鏡的他並不難看,但是他的表現卻很滑稽。他會用戴上眼鏡的雙眼盯著樓上的女生班,告訴我哪裡走來一個辣妹,哪裡出現一個美女。我相信沒有女孩子知道他其實是這麼一個不正經的傢伙。
只有我知道。
這件事情讓我更加地無法自拔,以為我們兩人是最美好的一對。是左與右,是光與影。我們在一起,就能嘲笑這個世界的所有與全部,會讓我們勇敢,讓我們無敵。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,直到某個臨界點,我像似想通地突然告白了。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。之後的尷尬更讓我的記憶變成一片空白,我想不起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話,我甚至記不起他做了什麼表情。一切彷彿一陣白光而已。
後來,他再也不和我走在一起,也不和我說話。我不敢注意他是不是交了新的朋友,我只記得我開始了一段充滿空白的生活。我好像開始常常欺負班上某個長相很可愛的男生。不過為什麼這麼做,我也想不起來,這一段時間完全是一場虛度,只是聯考前的有限忍耐。我以為故事會結束在這個時光的黑洞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很久很久,某場運動會,或者某次的體育課,我跌傷了手。我安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,握著自己受傷的手,我想不會有人理我。但是A卻突然走了過來,拿了一瓶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藥酒。他抓住我的手,用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推拿技術按摩著我紅腫的手腕。他沒有說一句話,一個字。我也沒有。這是那段空白裡唯一鮮明的回憶。
鮮明到我甚至懷疑這是幻想而已。但每當我想起這件事,我就會覺得胸口一陣悶熱,胃裡不斷翻湧。提醒我曾經這麼喜歡過一個男孩唷。
又過了一段時間,我們畢業了,還是沒有說話。我開始和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交往。還有後來許多為我帶來重要回憶的女孩。到了大學,我聽說他考上了台大醫學院,而我則經過一番轉折,來到台大文學院最偏僻的角落。雖然我們曾在同一個校園裡,不過我們還是沒有碰到面。一直到更久更久之後,我和現在的女友與其他友人到南京東路上的某間餐廳吃飯時,我遇見他了。
遠遠的,他在角落裡和父母三人吃著飯。我不確定他有沒有發現另外一個角落有一桌十分喧嘩的客人,但我發現他已經變成一個十分紳士的傢伙。我想起《My Own Private Idaho》,我想起絕美的River Phoenix在他朋友的墳上跳舞。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晚餐席上的任何一個人,我藏著這個秘密,一直到很久以後。
我忘了好多事情,很多很多,包括A的名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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